智能交通VS智慧交通：从“技术”到“人本”的价值跃迁

　　摘 要：随着新一代信息技术的深度渗透，交通运输领域正经历从“智能交通”向“智慧交通”的范式跃迁。本文在厘清两者概念内涵与演进逻辑的基础上，探讨智慧交通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作用机理，并从民众视角审视智慧交通带来的通行体验变革。研究发现，从智能到智慧的跃升，本质上是技术导向向人本导向的转变，是从“信息处理”到“知识决策”的能级跨越。智慧交通通过感知泛在化、决策智能化、服务个性化三重路径，不仅成为培育交通运输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引擎，更在提升民众获得感、幸福感层面释放出显著的社会效益。

　　关键词：智慧交通;智能交通;新质生产力;民众体验;人本导向

　　一、引言

　　在“十五五”规划开局之年，交通运输部明确提出“锚定交通强国建设目标，完善现代化综合交通运输体系，努力在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上取得新突破”。作为技术革命与产业变革的交汇领域，交通运输的智能化进程始终备受关注。然而，从“智能交通”到“智慧交通”的表述流变，折射出的不仅是语词更迭，更是发展理念、技术范式与实践路径的深刻转型。

　　中国工程院院士谢礼立指出，智能化与智慧化虽都以提高效率为目标，但二者存在本质区别：智能化主要关注单个系统的自动化，通过消除不确定性实现效率提升;而智慧化则是多个智能系统的集成与融合，强调系统间的协同与整体效能的优化。这一界定为理解交通领域的演进提供了重要参照。当前，我国交通运输正处于从“智能”向“智慧”跨越的关键节点，如何以新质生产力理论为指引，推动这一跃迁并切实惠及民众出行，成为亟待回应的时代命题。

　　二、概念辨析：从智能到智慧的演进逻辑

　　(一)智能交通：技术集成的初级形态

　　智能交通(Intelligent Transportation)的核心理念在于将信息技术、数据通信、电子控制等先进技术集成运用于交通运输管理系统。我国自1999年开展智能交通系统体系框架研究时，就已提出自动公路系统的构想。其本质是技术导向的，侧重于信息的采集、处理与发布，旨在通过电子化和网络化手段提升既有系统的运行效率。典型应用如ETC收费、交通信号控制、电子监控等，其特点是“感知—传输—响应”的单向闭环。

　　(二)智慧交通：系统融合的进阶形态

　　相较之下，智慧交通(Smart Transportation)在智能交通基础上，融入了物联网、云计算、大数据、人工智能等新一代技术，使系统具备“自学习、自决策、自优化”的能力。王笑京在梳理智慧公路发展脉络时指出，智慧交通的内涵和外延较智能交通更为丰富，它追求从“信息诱导”到“合作优化”再到“自主运行”的跨越[1]。更重要的是，智慧交通强调“人—机—物”三元融合，坚持“人是万物智能互联的中心”，其目标是从“人适应系统”转变为“系统适应人”。

　　(三)演进本质：从“技术”到“人本”的价值跃迁

　　两者的根本差异可归结为：智能交通回答的是“如何用技术感知和连接”，而智慧交通回答的是“如何让数据决策并服务于人”。正如谢礼立所言，智慧是多个智能系统之间的协同合作，使得系统能够在复杂环境中进行动态调整和优化[2]。这一跃迁标志着交通运输发展逻辑从“效率优先”走向“人本优先”，从“被动响应”走向“主动服务”。

　　三、智慧交通赋能新质生产力的作用机理

　　(一)新质生产力的交通内涵

　　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论述指出，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，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的先进生产力质态。在交通领域，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院院长孙永红撰文指出，培育公路交通新质生产力必须围绕“安全、便捷、绿色、高效、经济、包容、韧性”等多个方向协同发力，以提效能、扩功能、增功能为导向[3]。这意味着，智慧交通与新质生产力之间存在深刻的内在耦合：前者是后者的技术载体，后者是前者的价值归宿。

　　(二)从“规模管理”到“价值运营”的转型

　　当前，我国公路总里程已超过549万公里，路网规模位居世界前列。面对庞大的存量资产，发展逻辑必须从“规模管理”转向“价值运营”。智慧交通通过全要素感知、全过程管理、全领域协同，能够有效盘活存量资产，释放路网的隐性效能。江苏的实践表明，智慧站点建设使全省高速公路通行效率提升10%，车辆特情率下降至0.5%以下[4]。这正是新质生产力所追求的“全要素生产率提升”在交通领域的具体呈现。

　　(三)数据驱动：从“信息处理”到“知识决策”

　　智慧交通赋能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机制在于“数据—信息—知识—决策”的价值链重构。传统智能交通止步于信息的采集与传递，而智慧交通借助大数据与人工智能，将海量数据转化为可行动的洞察。福建宁德应用的AI信控系统，在国庆节前交通流量同比增长8.52%的情况下，实现了干线车均延误逆势下降11%，行程时间从7分34秒缩短至4分21秒[5]。这种“从数据中提炼知识、用知识优化决策”的能力，正是新质生产力“创新驱动”特质的生动写照。

　　(四)协同融合：打破“数据孤岛”的系统效应

　　新质生产力强调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，在交通领域则体现为跨系统、跨区域、跨方式的协同融合。浙江宁波通过建设“1+N+X”综合交通运输大模型，推动人工智能深度“嵌入”行业管理服务，打造“会分析、善思考、能决策”的智慧大脑[6]。交通运输部科技司亦明确提出，要加快构建“技术突破—场景验证—产业应用—体系升级”的科技产业融合发展新路径[7]。这种系统集成与协同优化，正是智慧交通区别于智能交通的显著特征。

　　四、民众体验：智慧交通的价值旨归

　　(一)效率提升：“一路绿灯”的畅行体验

　　对普通出行者而言，智慧交通最直观的获得感来自通行效率的提升。福建厦门的杏林湾路曾因信号周期长达180秒而饱受诟病，引入AI信控系统后，信号周期科学压缩至157秒，早高峰车均延误大幅下降29%，西向东方向实现全程不停车通过。在宁波，全市已建成“绿波带”366条、总里程966公里，绿波道路平均车速达到46公里/小时[6]。这种“一路绿灯”的畅行体验，让民众真切感受到“看不见的智慧”带来的便利。

　　(二)安全守护：“生命通道”的精准护航

　　安全是出行最根本的需求。宁波交警依托“甬城急救通”场景系统，为急救车辆提供信号灯绿波支持，并调度就近警力开道护航。在一次手部严重烫伤患者的护送任务中，20公里路程仅用15分钟即完成[6]。这种“生命通道”的精准开辟，是智慧交通从“管车”到“护人”的价值跃迁。此外，宁波利用“鹰击战队”实战平台精准打击套牌、失驾等隐性违法，已梳理预警线索6000余条，打击相关违法行为8.5万余起，以技术手段织密出行安全网。

　　(三)服务便民：“数据跑路”的政务变革

　　智慧交通的触角还延伸至政务服务领域。宁波车管所联合医院推出“一次体检、多方通用”便民措施，通过警医数据共享，系统自动筛选近90天内需换证的驾驶人，在医院体检时同步完成换证体检，群众无需重复跑腿[8]。电动自行车登记上牌也因AI技术介入而大幅提效，系统已完成15.3万笔智能审核，拦截不合规业务9000余笔。这种“让数据多跑路、群众少跑腿”的服务模式，体现了智慧交通以人为本的价值取向[9]。

　　(四)体验改善：从“可感”到“可信”的价值深化

　　交通运输部强调，要形成一批老百姓“可感、可及、可信”的创新示范。“可感”意味着技术应用要有实实在在的体验改善，“可及”意味着普惠共享而非少数人的专属，“可信”则要求技术可靠、数据安全、隐私受保护。当前，智慧交通正从单一的功能实现走向多维的价值创造，正如龚克在2025车路云50人论坛上所倡议的，要以“价值创造”为中心开展示范应用，验证其经济性、安全性、便捷性和社会与环境价值[10]。

　　五、实践路径与未来展望

　　(一)当前实践：从点上突破到面上成势

　　从江苏的全域“智”联，到福建的AI红绿灯，再到宁波的交通“智慧云”，各地探索呈现出从“点上突破”向“面上成势”迈进的态势。江苏省正着手编制《“人工智能+交通运输”创新应用行动方案》，聚焦行政执法、运输服务、公路港航等重点场景开展先行先试。交通运输部亦部署了六大创新工程，涵盖大通道货车智能驾驶、公路自由流收费、都市圈智能综合立体交通等方向。

　　(二)关键挑战：从技术驱动到系统重构

　　尽管进展显著，智慧交通发展仍面临深层挑战。王笑京指出，基于反馈控制系统的经典控制方法并不适应开放、复杂的道路交通系统，车路协同下的自动驾驶如何发展仍需深入研究[1]。自动驾驶的设计初衷是用机器替代人，但道路交通是人的理性与非理性行为的混合场域，仅靠路侧传感器和通信装置无法提供完整的“公路的情况”与“实际演绩”。这提示我们，智慧交通的进阶不能仅靠技术堆砌，而需从技术、法规、社会认知等多方面协同推进。

　　(三)未来进路：人本导向的系统跃升

　　面向未来，智慧交通的发展应坚持三重导向：其一，坚持以人为中心，让技术成为人的能力的延伸器而非替代者;其二，坚持系统思维，推动“车—路—云—网—图”一体化发展，实现从局部优化到全局最优的跨越;其三，坚持价值共创，让技术创新真正服务于民众的美好出行需求。正如王先进委员所设想的，自动驾驶的终极模式或将是打造集生活、工作、休闲于一体的综合性智慧化服务平台[11]，这需要我们从现在开始，以更开阔的视野、更务实的行动，推动智慧交通迈向更高形态。

　　六、结语

　　从智能交通到智慧交通，不只是技术层级的跃升，更是发展理念的深刻变革。它意味着交通运输从“技术本位”走向“人本位”，从“效率优先”走向“价值优先”，从“被动适应”走向“主动服务”。在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时代背景下，智慧交通既是重要的实践场域，也是关键的驱动引擎。唯有坚持以人为本，让技术创新真正服务于民众的出行需求，才能让智慧交通的图景从愿景走向现实，实现“人享其行、物畅其流”的美好愿景。

　　参考文献

　　[1] 王笑京. 智慧公路发展与研究大综述(2025): 序言[J]. 公路交通科技, 2025, 42(10): 2-3.

　　[2] 谢礼立, 闫治国, 林世镔, 等. 交通基础设施智能化与智慧化的探讨[J]. 中国科技产业, 2025(9).

　　[3] 孙永红. 培育发展公路交通新质生产力 夯实构建现代化公路交通体系的科技基础[EB/OL]. 中国交通新闻网, (2026-02-25)[2026-05-20]. https://www.zgjtb.com.

　　[4] 江苏省数据局. 江苏交通驶向全域“智”联[EB/OL]. (2025-10-27)[2026-05-20]. http://jszwb.jiangsu.gov.cn.

　　[5] 中国交通新闻网. 福建AI红绿灯：车与灯的双向奔赴[N]. 中国交通报, 2025-12-08.

　　[6] 宁波日报. 一朵交通“智慧云”，解题破难助出行[N]. 宁波日报, 2025-12-02.

　　[7] 交通运输部科技司. 着力强化科技创新 有力支撑“一网四化”[EB/OL]. (2026-02-24)[2026-05-20]. http://jtyst.shanxi.gov.cn/jtzx/qgyw1.

　　[8] 张贻富. 医院体检能直接用作换证体检 驾驶人今后无需重复体检了[EB/OL]. 中国宁波网，(2025-04-09)[2026-05-20].

　　http://news.cnnb.com.cn/system/2025/04/09/030660829.shtml.

　　[9] 閤元成, 徐莹莹. 源头智治+门店监管+路面严查 宁波交警“全链条”管理电动自行车[N]. 平安时报, 2025-11-26.

　　[10] 龚克. 建立人类出行运载向智慧、安全、绿色、便捷、普惠方向演进的共识[EB/OL]. (2025-10-23)[2026-05-20].https://cingai.nankai.edu.cn/2026/0105/c9371a588374/page.htm.

　　[11] 王先进. 让“聪明的车”解锁更多新场景[EB/OL]. 中国交通新闻网, (2026-03-09)[2026-05-20]. https://www.zgjtb.com.